我相信生命,我相信尚未认识的你,我相信我自己;因为终有一天我会成为所有我爱的东西:空气,流水,植物,你。

[瑞嘉]歇斯底里和寂静无声10

10

 

吃过饭,嘉德罗斯的气好像还没有完全消,走起路来踢踢踏踏。袖子上装饰用的两条黑色长带,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晃。格瑞慢一步,走在后面。恍然想起来似得,问:

 

“对了,你过来做什么?”

 

嘉德罗斯皱着眉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巴微张,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在说你明明知道。随后又转了回去,踢了一脚石子,低声道

 

“……周末双人组队,三倍积分。”

 

双人对战网上直接配对就好,根本用不着线下碰头。嘉德罗斯应付起来,连借口都找的不走心。

 

格瑞看了眼那个莫名丧气的背影,金色的发尾窝在脖子里,有几根不安分的扎出来,跟他的主人一个模样。嘉德罗斯的心思不难猜,或者说根本用不着猜。他所有的情绪都直白的表露在外,从不屑于隐藏。坦坦荡荡,所以才让人望而却步。

格瑞和嘉德罗斯不一样,寄人篱下的生活,让他全部的喜怒哀乐都被一张淡漠的面孔藏的严严实实。他习惯了不动声色,嘉德罗斯的荡然肆志在他面前就像石沉大海,纵是心头落了尘埃,面上也掀不起一点波澜。

 

格瑞照例带嘉德罗斯去了休息室,这会儿上班时间还没到。他坐在沙发上陪嘉德罗斯打野,嘉德罗斯闷着头不说话,一反平日游戏时的话痨本色。队友都在公屏刷队形[不是本人??],嘉德罗斯操纵着人物开局直闯对门老家,用实力证明身份。

嘉德罗斯打的太飘,格瑞跟在他后面疲于奔命,后来干脆各打个各的。战到中途,格瑞的人物残血。他调转枪头,打算回老家补一下。这时一个回血技能从天而降,系统提示是嘉德罗斯。格瑞这才注意到嘉德罗斯这个万年PVP党,这回居然选了PVE。

 

天降红雨,黄河水清。血战八方的嘉德罗斯心里也有了惦记。

 

当胜利的标志跃入屏幕,格瑞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,到上班的点了。他站起身,嘉德罗斯也没搭理他,指尖在界面上流畅的滑动,整理战利品。随后飞快进入了下一局。格瑞出门时看了一眼那个微躬着腰的身影,不知怎么就想起来几个月前坐在游戏机前的那个孤僻的背影,好像有哪变了,又好像没有变。

 

外面很吵,隔着走廊都能听到争执的声音。格瑞不是爱凑热闹的人,但传来吵架声的地方正好就在大厅前台,他得去那儿打卡。格瑞走的不急不缓,等拐进了大厅才意识到在前台叫喊的正是鬼狐家旁支的那位小姐。之前对方在他面前讲话时总是温言细语的,格瑞竟一时没听出来。

 

女人正和一群工作人员大声叫嚷,看到他的时候先是一怵,接着又想起什么似得皱了皱眉,伸出手朝着他的方向指了一下,道:

 

“就是他!你们这里怎么回事?随便雇佣有疫病的人,不怕传染给客人吗?”

 

女人当初是一见钟情。如此品相和气质,只一眼,就让她想起了跌落凡尘的雪莲。心动来的痴狂又渐入疯魔,她收集他碰过的东西,从更衣室顺走他的工作服带回家当睡衣穿,甚至偷偷喝他剩下的水。然而当死亡的威胁摆在面前,一切充满狂热的举动都变成了致命的病菌,突如其来的爱成了莫名其妙的恨。

 

“抱歉,小姐请您冷静一点。我们这边上岗都是做过全面身体检查的,有三甲医院的报告,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的。”

 

面对咄咄逼人的顾客,大堂经理也不敢回呛,连忙点头哈腰的解释。能来这里的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哪家都惹不起。

 

“是他亲口跟我承认的!”女人歇斯底里的叫了出来,“RJ-13!你们知道是什么吗?最新型的病毒!医院连相关案例都没有,怎么可能查得出来!”

 

这话一出口,众人立刻把目光投向了格瑞寻求解释。格瑞神色平静,才要迈开腿往过走,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。他下意识的回头,还没待看清什么,嘴上突然贴着了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,湿润的呼吸在鼻头一扫而过。格瑞整个人都僵住了,愣愣的看着金发少年走到前面,若无其事的将他掩在了身后。

 

“疫病的传染方式主要包括飞沫、空气、接触、血液、母婴。他跟我睡了这么多天,有没有疫病,没有人比我更清楚。”嘉德罗斯的吐音清晰平稳,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愠怒。

 

女人被这个以身示范的亲密接触震惊了,[你]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,目光在嘉德罗斯和格瑞之间不断游移。

 

“倒是你这种货色还想染指我的东西。胳膊还是腿?留一样再走吧。”

 

嘉德罗斯三言两语就把一桩求爱不得反诬蔑的纠葛剖析的分明。他边说边往前去,指关节咔咔作响。嘉德罗斯年纪不大,长得眉清目秀,讲出来的话却十分残忍。灯光下,一双金瞳野兽似得发亮,盯得人背脊发凉。

 

格瑞见识过嘉德罗斯打架的样子,也晓得这人无法无天的性格,连忙拽住嘉德罗斯的胳膊。嘉德罗斯想要甩开,然而格瑞的手跟铁钳似的,丝毫没有撼动的意思。嘉德罗斯回头怒目而视,意思说看不见我给你出头吗恁个棒槌。格瑞却只是静静的瞧着他,目光平淡如水,

 

“我没事。”格瑞说。

话里淡泊的听不出一丝烟火气,嘉德罗斯天大的怒火也被劈头盖脸的压没了。人正主都发话了,他再抓着不放,岂不是皇上不急,那什么急吗。

 

鬼狐家的小姐怕是生下来都没人跟她讲过一句重话,被嘉德罗斯身体力行的威胁吓的够呛。她在家族纷扰中混迹久了,很会看人眼色,嘉德罗斯当时是真想从她身上卸个部件下来,她怎会瞧不出。也不多说什么,视线复杂的瞥了一眼格瑞,踩着细高跟,蹬蹬的走了。

 

闹事的人离开,撇下一干工作人员面面相觑。嘉德罗斯刚才的惊人之举,在场的都看见了。平时嘉德罗斯过来,他们只当是格瑞的弟弟。人长的小,虽然脾气不大好,但从不惹事。可听刚才嘉德罗斯“睡了这么多天”的发言,才想到两人之间原来是那种特殊关系。

 

平日和格瑞相处比较好的几个人里,有个格外机灵的,连忙出言夸赞道:“格瑞你弟弟好聪明,还这么护着你。”

 

他这话一出,周围人立刻跟着应和。不管是真弟弟还是假情人,总归是个台阶。

 

格瑞朝他笑了下,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。众人也就借这个机会打了个哈哈,纷纷散去了。他们在这里上班,什么癖好没见过,什么骇人的没听过。会所第一直男,有个小男朋友,算不得惊奇。不过就是把[第一直男]之名,换成[第一直男斩]罢了。

 

这么一散,大厅里又剩下孤零零两个人。热腾腾的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,已有了夏天的意味。嘉德罗斯对格瑞投来的目光避也不避,外人面前怎么都好说,轮到两个人的时候,这些问题又被推到了台面上。嘉德罗斯对自己贸然袭击的行为,没有丝毫解释的意图。他觉得自己对格瑞已经是司马昭之心,众人皆知了。

 

格瑞对嘉德罗斯的举动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露声色。这么两厢一对视,相顾无言,倒又显出几分默契来。

 

 

鬼狐家的小姐是这么走了,但格瑞心里清楚这事没完。他这回算是和嘉德罗斯联手把人得罪狠了,像他们这种注重面子的世家派头,不可能老老实实的吞下这口恶气。

格瑞等了足有两个星期,等到他几乎以为没准鬼狐家的小姐是真忘了这回事。终于,在他上班的最后一天等来了刀子。

 

赶巧当天下午嘉德罗斯在学校办理升学手续,那伙人再大胆,也不敢到触及社会敏感区的学校闹事,就都往格瑞这边去了。格瑞按着惯例本来是晚上九点和人交接班,结果这边的总管三点就把交接工作弄完了,拍着他的肩膀打发他早点回家。临出门的时候在他肩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,格瑞眉毛微挑,预感到了些什么。

他看了一眼总管,那总管也盯着他,嘴唇上下翕动了半天,只冒出了一句,早点回去。

格瑞点了点头,没吭声。

 

四月半的三点,阳光晒的直晃人。近来的天气一直不错,暖意从水泥地蒸上来,晃晃悠悠的直升到天空去。恐怕过不了两日,就要有一场大雨临盆。

 

格瑞还是那副公子哥的架子,走的有条不紊,腰背挺的笔直。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借着城市里高大的橱窗,用余光去点来蹲他的人数,足有二十多个。现在什么都没发生,去警|察局无济于事。他也不想拖到家门口再解决。

格瑞在B市待了十来年,许多胡同小道儿他都熟悉的很,便一直领着身后的人遛弯。直溜得那群打手都没了耐心,两头一夹击,把他堵在了狭窄的巷子里。

这个巷子夹在两栋高楼中间,狭隘的仅能容两人相互错肩而过,实乃抢|劫|杀|人的最佳场所,可谓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格瑞前后看了看,两头都有人拿着砍刀逼近,他倒很满意似得轻轻颔首。面上淡然如常,格瑞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匕首,长腿一踢,竟是率先动手了。

 

格瑞的腿在前面虚晃一招,打手的视线被他的动作短暂分神,双手微敞。他便趁此机会矮身俯冲,一刀直接插进了人的胸腔。再劈手夺过那人手中的砍刀,翻身便抹了背后冲过来的混混的脖子。

 

这么眨眼间就解决了两个人,剩下的混混都看懵了。等回过神时胡同里吼起一阵骂声,众人挥动武器就要冲上来,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,此处地势狭窄,根本容不下两人同时向前。群殴的优势完全无法发挥。他们就跟送菜似得,一个一个排着队轮流凑上来让人砍。

 

胡同里黢黑污浊的墙壁上洒满了抛射状的血|迹,地上也淤积了大滩鲜|血,踩动时发出浑浊的水声。格瑞的动作稍微有些迟钝,巷战虽然防止了群起而攻,但却是一场磨人体力的延长战。退无可退的不止是格瑞,每个冲上来的人也一样。

打到最后人都有些疯了,挤在后面的人看不到前面的情况,只能听见哀嚎声,等扑上来的时候看见满地鲜|血,人摞人的挤在胡同的地板,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,几个脸被按在血泥里的,也不知是生是死。而那本该被他们轻松解决,再抛|尸荒野的小员工还好端端的站在中间。白衬衫都被染红了,发丝散落还沾着血,淡然如水的视线望过来,死人一样的寂静。

 

不知道是哪个人先后退的,他们本来就是拿钱办事,但金钱诚可贵,也得有命花。一个人跑了,后面的几个也哆哆嗦嗦的跟上。格瑞看人都撤走了,这才脱掉衬衫,把匕首还有头发上的血擦干净。衬衫不能乱丢,被他团成一团拿在手上,一瘸一拐的走了。

 

胡同外还是那副安逸平静的样子,微风徐徐,甚至连夕阳都还未落下。金红色照在格瑞渗了血的短袖上,一时间竟辨不出是血迹还是残阳。腿上和胳膊上都有淤伤和刀痕,倒是不严重,连血都止住了,可紧贴在伤口上,走动时磨起来火辣辣的疼。格瑞难得走神了一把,琢磨着自己怎么总招烂桃花,鬼狐家凶狠的小姐,还有更加凶狠的嘉德罗斯。

格瑞不讨厌嘉德罗斯,单就是不怎么看得惯他的做派。这种情绪很微妙,就像很多人无法释怀从前的自己。不止这个,他对嘉德罗斯还多了那么点说不上来的羡慕。

 

他尚还记得前几天,嘉德罗斯才推门进来,带着一身轻暖的少年气,他看了会儿,不由自主就提了个问题。那段时间,他在写学校的文理联合课题,看了不少关于语言学的书。他捏着书脊,说

 

“乔治·莱考夫在研究隐喻的时候,曾经把爱分别比作病人、疯狂、魔法、战争……你呢,嘉德罗斯?爱对你来说是什么?”

 

话出口的时候,他就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。

然而嘉德罗斯没有,他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,诡异的沉默了一段时间。随后,嘉德罗斯把肩上的书包拽下来,埋头在里面翻找了许久,终于摸到了营养午餐配发的牛奶,轻轻地,郑重的把它放到了格瑞敞开的书页上。

 

格瑞想起嘉德罗斯当时拘谨赧然又夹杂着几分莫名气恼的神情,又好笑又可怜。堂堂圣空家的太子,何时这般落魄过。可那一瞬间,他胸口骤然加快的心跳却骗不了人。

 

 

嘉德罗斯回来时正看到格瑞坐在沙发上修养生息,他像是刚洗过澡,头发还滴着水,穿着背心短裤,修长白皙的四肢都露在外面。这本应是个赏心悦目的画面,但当嘉德罗斯看到他胳膊腿上的淤青时却气的炸了毛,像是自己的东西在自个儿不知道的时候,给哪来的野狗磕碰着了。

 

格瑞抬眼瞧了下紧皱着眉毛的嘉德罗斯,也不急着解释,用手点了点旁边的医药箱,说:

 

“帮我涂一下,疼。”

 

嘉德罗斯恨不得揪起他的领子劈头盖脸的骂一顿,最好能打一架。先质问他怎么弄成这样,谁干的,再收拾一下他胆子不小,还敢指使自己。然而这些都在格瑞那一声带着微糯鼻音里的[疼]里化为了泡影,一块石头忽然服了软,怎能不叫人心疼。

 

嘉德罗斯骂骂咧咧的拿起棉棒给格瑞的伤口涂碘酒,格瑞就乖乖的靠沙发背上躺着,下手重了也不吱声。慢慢地,嘉德罗斯的气也消了,涂到脸上的划痕时,忽然色心大起,凑上去吧唧了一口。

 

格瑞都快睡着了,被他这一下正儿八经的“亲醒”,雪白的睫毛簇簇的抖了两下,看着近在咫尺的嘉德罗斯,也不躲。反倒旧事重提,

 

“怎么?你不怕我有疫病?”

 

嘉德罗斯扬眉笑了一下,说:

 

“这世上没有我嘉德罗斯怕的东西。”

 

他这话刚说完,音儿还没落,一个温软的东西就贴在了他唇上,湿漉漉的舌尖在唇|缝上磨了磨,嘉德罗斯惊呆了,下意识的张开口,一股薄荷清香涌了进来。



TBC

下一章

大家、大家有没有闻到那个那个...的气息(疯狂暗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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